“我去……”比起还没来得及飞远的无人机拍到的画面，我们这些在现场的人明显看的更清楚。

　　尽管相隔一公里，但那份震撼依然远超从前在网络上看到的、各种模糊不清的照片和视频。

　　那个女巨人，上官舞，或者说塞尔奎克——在我的眼中，是一个有着非人美感的“怪物”。

　　它整体呈人形，而且看曲线比例属于那种极高挑的女性，某种程度上来说，可以算是“上官舞”的放大版本。

　　此外，它几乎全身都附着有暗紫色的几丁质外甲，这些甲壳圆润富有光泽的同时，还丝毫不显臃肿，反而薄到了贴身、紧身的程度。

　　在其身上，只有面部与关节处会露出苍白色的身躯，那种肤色隐隐透露着金属质感，给人一种柔软但又坚不可摧的感觉。

　　然而，明明面部肌肤没有甲壳覆盖，可塞尔奎克脸上却戴着一个巨大的、紫色半透明的、好似机车头盔的流线型“面罩”，只露出嘴和下巴，简直就像是故意不想让人想清其面容一般。

　　更“非人”的地方是：它的头部，没有毛发，取而代之的是后脑上的大量“管状物”，这些东西数量上百，每一条的长度都超过了身高的一半，尾端有刺，绝非装饰物；它的上肢，不仅臂长超出人类比例，连十指都更像是手爪而非手指——每一根的长度都超过了10米，末端微微弯曲，形状似钩，锋利如刃；它的尾椎，除了原身就有的挺翘臀部外，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根格外粗壮的尾巴，长度预计接近60米，其上有甲壳一直延伸到有三叉尖刺的最末端，看起来灵活如鞭。

　　“这就是……巨兽战士。”我喃喃道，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复杂。

　　“塞尔奎克，身高79.64米，体重11500吨，2033年于MDC的澳洲基地完成分娩，其基因母体为第3代巨兽‘卡桑德拉’，世界上出现的第一头类节肢动物巨兽……”舒诚也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观察巨兽战士，整个人傻愣着，嘴里连珠炮似的报着对方的各种信息。

　　“原来她长这样啊……”另一旁，红发少女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“巨人”，唇齿轻启，“真美，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得多。”

　　“喂，我说你——也差不多是时候该把会发生什么告诉我了吧？”我悄悄凑过去，低声道。

　　她瞥了我一眼，没有回答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

　　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，我正欲发作，却猛然顿住——

　　有什么，有什么奇怪的“气味”，在弥漫……

　　刚刚才有的吗？不，只是我现在才意识到，那么…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？对，那个“上官舞”，从她登场的那一刻，我就隐约察觉到了！

　　不对劲，很不对劲！

　　“妈，我们去买点吃的！”

　　我拉上她的手走出观众席，来到远离人群的地方，转身按住她的肩膀，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与急躁：“听着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恨我，但没关系，只要我们今天能安全回家，要杀要剐都随你便！”

　　“——所以，请你现在、立刻、马上把这里会TM发生的事告诉我！！”我极力克制自己，但还是把声音低吼着发了出来。

　　“……”红发少女看着我，看着我的双眼。

　　在我毫不动摇的注视下，她的沉默终于被打破，缓缓开口：“2037年，5月26日，珊州市‘纪念日活动’现场发生了一起特大事故。”

　　“通感者‘上官舞’——及其巨兽‘塞尔奎克’，在活动现场突然失控，大肆破坏、屠杀，直到江海市的巨兽战士‘鹿蜀’赶来前，共造成了上万平民的伤亡……”

　　“随后，她们的战斗几乎破坏了整个港口，最终以‘鹿蜀’当场击杀‘塞尔奎克’收场，而上官舞也因民愤而在一年后被判死刑，立即执行。”

　　当这些话语传进我的耳朵时，我的呼吸为之一滞，整个人的思绪陷入混乱，但又很快迎来一丝恍然大悟——一切，都解释通了。

　　我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，跌跌撞撞地跑回P区的观众席，二话不说就拉上母亲和舒诚的手，准备带他们离场。

　　“晓路，干嘛这么着急要走？你妹呢？”

　　“是啊路哥，我还准备多拍几张呢！”

　　面对疑问，我张了张有些发抖的嘴唇，没勇气说出真相，也没能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，只能一边说着“身体不舒服”之类的蹩脚借口，一边生拉硬拽地带着他们往出口走。

　　快，要快！

　　不然就来不及了！

　　——但我还是不够快。

　　“咚！”的一声巨响自身后传来，身旁的人群传来一阵惊呼。

　　母亲和舒诚立马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去，而我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，随后也带着满眼的恐惧缓缓回头。

　　港口边，那个原本还在挥舞手臂，跟观众打招呼的暗紫色巨人，忽地单膝跪倒在地，双手抱头、咬紧牙关——尽管因为面罩的原因看不清表情，但也不难想象她此时痛苦的神色。

　　完了，还是……迟了。

　　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失控，但红发少女既然不怕违背那个什么“时空逻辑”，敢把即将发生的事说出来，那就说明……这件事的发生，恐怕已经无法被改变或阻止了！

　　——不，不能迷信她说的话！

　　事在人为，现在就说放弃什么的，还太早了！

　　“走！”我继续拉动他们的身体小跑起来。

　　在周围，大量的观众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，只是疑惑地互相交流：

　　“怎么突然跪了？”

　　“小舞她看起来……很不舒服的样子？”

　　“喂，那边的！小舞到底怎么了？”

　　台上，满脸惊恐的技术人员看到通感舱上闪着红光的“警告、警告”字样，一边试图调整，一边大叫：“这不可能，她的身体数据刚刚还是正常的！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这样？！”

　　一旁的主持人也明显慌了，但强烈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拿起话筒，开始安抚众人：“各位观众朋友，目前因为技术原因……”

　　话还没说完，一公里开外的塞尔奎克突然仰天大吼，那带着野性的女性嘶吼声，宛如冲击波般朝四周扩散开来——不仅响遏行云，更是瞬间震慑住了在场所有人！

　　下一秒，她又猛地止住声音，慢悠悠地、动作僵硬地重新站了起来。

　　“小舞她……好像没事了？”

　　“应该是的，太好了……”

　　“等等，她怎么……走出表演区了？”

　　在场观众们都清楚的看到，远处的巨人一脚踏出了为她特制的、能够承受万吨体重的表演区域，并迈步向前，径直朝……这里走来？

　　一步、两步。

　　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！

　　不仅如此，她的步伐正在逐渐摆脱僵硬，开始展露身为“敏捷型巨兽战士”的姿态。

　　三步、四步。

　　大地在震颤！

　　或许是意识到了不对劲，或许是有人看到了正在试图离开的一些人（包括我们）。骚乱，顷刻间便在数千名观众之间蔓延开来。

　　“她在干什么，怎么越来越近了？！”

　　“快点走，快点走——”

　　“妈妈！呜呜……”

　　现场的情况乱作一团，明明已经离出口不远的我们，硬生生地被汹涌的人潮吞没。

　　脚步被拖慢，边挤边走的我拼命拉住母亲和舒诚的手，防止三人之间被人群冲散。

　　广场上的情况越来越乱，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人们的思维中传播，即便现场的警察和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大喊“冷静！有序离开！防止踩踏！”也无济于事——所有人都慌了！

　　“等等、等等——”母亲这时回过神来，突然大喊，“晓路，你妹呢？！”

　　“她……”

　　我根本没空管她？

　　——这话我说不出口。

　　见我没回应，母亲猛地挣脱我的手：“晓路，你带着小诚先走，我去找你妹！”

　　“不要！”我大叫道。

　　然而母亲在说完这句话之后，毅然决然的扎入人群，开始艰难的逆行。

　　她的身影一下子就被人潮吞没了，而我和舒诚仍在被后面的人推着向前走。

　　“不、不……”片刻的犹豫过后，我转头看向舒诚，“你先走！我要去找她们！”

　　“诶不是——”

　　没等他回应，我就松开了手，学着母亲那样尝试往回走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珊州市，MDC龙国分部。

　　醒目的红光与刺耳的警报在基地作战室里来回闪烁、回响。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傻眼了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！

　　珊州市负责人此刻整个人脑子都是嗡嗡的，但能坐到这个位置，强大的心理素质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：“快，呼叫现场的操作员！强行中断通感者与塞尔奎克的连接！！”

　　“联系上了！但是……”

　　“但是什么？！！”

　　“强行断开连接的话，小舞恐怕会有生……”

　　“放你妈的屁！”负责人暴跳如雷，“那片区域有将近一万人，一万人！！通感者出了什么事由我担着，给我中断连接——立刻、马上！！”

　　“好、好！”

　　“报告，已经中断了！”

　　“嗯？”负责人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，“那为什么塞尔奎克还没有停下？！”

　　联络员脸色苍白：“不、不知道……”

　　负责人顿时感到心跳骤停，他看着屏幕中离活动现场越来越近的女巨人，张了张嘴，还没说出话来，就身子一晃，径直往后倒去。

　　“张局！”

　　旁边的人连忙冲过来扶他，而他则是面如死灰，用颤抖的声音吩咐：“联、联系江海市……”

　　“张局，刚刚确认过了，江海那边的凌玥已经与‘鹿蜀’通感——正在赶来的路上！”

　　“好……”听到这话，珊州市负责人两眼一闭，昏死过去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人，到处都是人。

　　太多了……

　　我彻底看不见母亲的身影了，而且说实话，与数量如此庞大的人群“对抗”，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我根本不可能回到P区观众席附近。

　　远处……不，塞尔奎克已经可以算是近在咫尺了，它那高如大楼的双腿只是交替一个来回，几十米的距离便瞬间飞跃——区区一公里的距离，于它而言简直就和常人过斑马线一样简单。

　　“咚…咚…咚！”她的步伐带来的震感越来越明显，每走一步，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与之共振，并产生一种恶心的欲呕吐感。

　　“嘎嘣…哗啦啦啦——”混凝土浇筑的地面于它而言不过是果冻或者豆腐块，每当那只硕大的紫色甲足抬起、落下时，被途经的地基便会如饼干般断裂，伴随岩层塌陷，发出瀑布般的碎响。

　　完了，来不及了……

　　我找不到母亲，心中不由得泛起绝望。

　　近了，更近了……

　　此时，塞尔奎克离广场的距离已仅剩百米。

　　这个距离太近了，近到我仅用肉眼，就能看清楚她那覆体外甲上的紫色纹路；近到她的巨足抬起时，脚底剥离的混凝土碎块砸在地面上的声音也能被清楚听见；近到她脚掌远离地面时，甚至会有篮球场大小的阴影掠过我的头顶。

　　会死。

　　我会死，母亲、舒诚，还有绝大部分来参加这次活动的人……都会死。

　　“这种轻易就会失控到这种地步的“战士”……真的能放任她们这么理所当然的存在吗？”最后的关头，我停下了脚步，仰头直面它。

　　该死……

　　我痛恨自己的怯懦，因为面对如此巨物，我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；我痛恨自己的无能，因为明明已经提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了，却还是没能带重要的人远离危险。

　　“我……”

　　话还没说出口，我就感觉到后背一紧，随后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给提了起来。

　　紧接着，身后传来炮弹般的声音，失重感顿时传遍全身，我飞了起来——不，应该是被什么东西拎着后衣领跳起来了，只是跳得极高，高到直接从人群密集处飞跃至了舞台上。

　　这里的工作人员早已撤走——连带那台通感舱一起，因此附近早已无人。

　　“喂，还活着吧？”随着熟悉的声音传来，背后那只抓着我的手也兀的松开，让我一下摔在舞台的地毯上。

　　“你……”我翻过身，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个瘦小的、“妹妹版”的红发少女，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身高2米、胸臀丰满、额头长着暗红独角、身上还长满细密鳞片的高大红发女性。

　　“在看哪呢？眼神真恶心。”她先是嫌弃的看了我一眼，接着道，“我已经把咱妈送到安全地带了，你大可放心。”

　　“咱妈？？”

　　“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？！”

　　她抬头看着逐渐覆盖过来的巨大阴影，口中喃喃：“原来如此……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我们吗？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能理解一点了呢。”

　　“你到底什么意思？把我带过来好让我更快的被它踩死吗？！”听到母亲已经安全的消息，我松了一口气，但生死存亡的危机依然萦绕。

　　“白痴问题……”少女白了我一眼，“你不会这么快就死的——至少在他死之前不会。”

　　“谁？”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结果发现近在咫尺的塞尔奎克竟然停下了脚步！

　　它微微低头，似乎被脚下的一只“小蚂蚁”吸引了注意力，这才停止了行动。

　　怎么回事？

　　我定睛一看——那个比我们还要靠近巨兽的是个有些狼狈的男人，他发型散乱、脸上有伤，身上的西装也多处破损。

　　尽管如此，男人还是站了出来，挥舞着手臂冲面前的女巨人大喊：“小舞！停下——”

　　“好好看着我，别再继续前进了！！”

　　这蚍蜉撼树的一幕令人十分震撼，更不可思议的是——塞尔奎克真的停下了所有动作，就这么低头看着他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

　　“别发呆，”红发少女出声打断我，“付闻涛——那家伙拦不了她多久的，他死之后，就轮到你、轮到后面的所有人了。”

　　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为什么塞尔奎克会失控暴走？”我抓住空隙赶忙问道。

　　“多说多错，不如多做。”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我，竖瞳中闪烁着光，“我有个办法能阻止塞尔奎克，你来不来？”

　　“我？为什……”

　　我猛地闭嘴，尽管想问的多到数不清，但她有一点说的对——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！

　　“好。”我利索地站起身，“我说过，只要我们能平安回去——要杀要剐随你便！”

　　闻言，少女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意外：“还算有点骨气，我就简单跟你解释两句吧……”

　　“接下来，我会通过跟你融合，从而获得‘破限之力’，这样一来，即使是力量十不存一的我，也能让‘烬渊’在这里出现了。”

　　“之后，我会去拖住塞尔奎克，并趁机将你的意识送入她脑内，你需要做的，就是在我力量耗尽之前，把上官舞给‘释放’出来。”

　　“……这家伙，在说什么呢？”我微微张嘴，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好。

　　“听不懂就放空你的脑子，专心配合我。”她上前半步，双爪掐住我的衣领，轻轻一撕——我的上衣就变成了缕缕破布。

　　我顿感老脸一红，但一动没动。

　　接着，她蹲了下来，用宽大的手爪轻轻抚摸我的小腹：“昨天晚上我植入你体内的，可是我们付出血的代价换来的‘珍宝’……说实话，‘暴君’，我并不信任你，但我信任华、恩菲，还有院长妈妈她们，为了她们的理想能实现，哪怕我被挫骨扬灰也在所不惜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稍微一用力，锋利的爪尖便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。

　　“唔……”我微微皱眉，但仍然一动不动。

　　红发少女把指尖取得的一滴精血送至嘴边，粉红的长舌随即探出，将其卷入口中，吞咽入腹。

　　“抱我。”她站了起来。

　　我没有犹豫，张开双臂抱了过去。鳞片微凉的触感与胸前丰满的柔软顿时将我吞没，我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埋了进去，很安心。

　　下一秒，我听见头顶传来雷声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“哈、哈、哈……”因为疾跑、挥舞双臂和高声呼喊，付闻涛已经精疲力尽——尽管如此，他依然没有停下，不断呼唤着上官舞的名字，询问她问题，试图弄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。

　　一开始，塞尔奎克确实对他的举动有明显的反应，不仅完全停下脚步，甚至还微微张嘴——有要开口说话的征兆。

　　可是，塞尔奎克似乎没办法完全理解他说的话，随着时间推移，它表现的越来越不耐烦。

　　付闻涛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，于是连忙更卖力的呼唤起来：“小舞！别分心！”

　　“想想训练时做过的——调动你的感官、集中你的注意力！！”

　　然而，塞尔奎克只是低吼一声，便重新站直了庞大的身躯。它终于失去了全部的耐心，缓缓抬起脚，准备碾死这只让人生厌的“小虫子”。

　　巨大的足形阴影投射在地面上，覆盖了付闻涛，并逐渐扩大。

　　“小舞……”他慢慢垂下手臂，面露绝望。

　　“也罢，好歹拖延了一段时间，希望现场的人都能安全撤出去……”

　　他闭上了双眼。

　　“老婆、儿子，我们来世再……”

　　——“轰隆隆隆！！”

　　千钧一发之际，异常的雷声响彻在这片晴空万里的广场上空，有如怒吼、更似天威！

　　下一瞬——银龙般的闪电直劈他后方不远处的舞台，威力之大，即使还隔着一定距离，都让他感觉自己的头发竖了起来。

　　不仅如此，付闻涛还注意到：塞尔奎克原本准备踩向他的一脚猛地落在了旁边，造成的巨大震动让地面仿佛变成了蹦床，震得他一下子没站稳，狼狈的坐倒在地。

　　“怎么……回事？”

　　付闻涛手脚并用地回过身去，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——

　　巨大！

　　又一个女巨人出现了！！

　　“新的……巨兽战士？”他目瞪口呆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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