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生我的人真的是罪人,他们大可以将他找回来,为什么要将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?”
宋十九躺在床上喃喃自语,她的眼里满是茫然,在她的观念里,谁做错了事谁就该受到惩罚,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,为什么反而成了罪人?
阿莲默默为她清理身上的伤口,见她在发愁心法,便安慰道:“心法丢了就丢了,我也有,你看我的吧,我们一起修炼。”
宋十九扭头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扯出一抹笑容。
“谢谢阿莲。”
她看着窗外的蓝天缓慢又坚定地说:“我要去找当年的真相。”
“他们不让我修炼我偏要修炼,他们不让我调查我偏要调查,凭什么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!我是人,不是傀儡,他们要将我永远困在宋家,那我偏不如他们意!”
“好,我支持你,我们一起修炼,等到了金丹我就吃遍天下所有好吃的,你就去参加聚英大会找灵元明经书,找寻当年真相!”
“林元明经书是什么东西?”
“不是林是灵……”阿莲无语地看着她解释道:“这个东西据说可是神器,只要往其中输入灵气就可以看到曾经任何一个时期发生过的事。”
“世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宝物,我从来没听说过,阿莲又是怎么知道的?”她好奇问。
“哼,这些年我可是走了很多地方的,能不知道吗?”阿莲双手叉腰骄傲地挺起胸脯。
宋十九对这个能看到过去的宝物很感兴趣,缠着阿莲问了许久,还是两人都饿得肚子叫了才停下。
心中有了方向日子确实会轻松许多,就像现在她虽然时常受到宋思谕等人的欺负,但至少不会被动地挨打了,她会逃,从狗洞钻出去,跑到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修炼,等天黑了之后再回去。
终于在修炼了三年后,她成功引气入体。
彼时也迎来了平真宗三年一次的收徒,两人花了这几年积攒的全部家当买了辆马车前往平真山,看着逐渐远去的芜陵城,宋十九忽然有种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的感觉,或许从今以后,她都不会再回来了。
“哎呀,你就别看了,芜陵有那么多欺负你的人,有什么好值得留念的。”不知何时马车停下了,驾车的阿莲走进来,强硬的将她转过身,然后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盘糕点说:“看看这是什么?”
“青梅糕!”宋十九眼睛顿时一亮,拿了一块捧着慢慢啃,这可是她一辈子也不会花钱买的糕点,也只有阿莲有时嘴馋了她能分到一点尝尝。
她问:“我们不是没钱了吗,你从哪里得来的?”
“哼哼,当然是酒楼的老板娘太喜欢我了送给我的啦,一共有十块,我们一天吃一块能吃五天!”阿莲勾着指头精打细算。
宋悯看着她鲜活俏皮的模样突然抱住她说:“阿莲,有你真好,我很喜欢你!”
阿莲愣了一下,连忙推开她护着青梅糕说:“我知道我知道,但是你也别激动啊,差点就把青梅糕弄掉了。”
两人驾着马车走了三个月,这三个月里她们饿了就抓野兔采野果吃,渴了就喝露水,行至去往平真宗的最后一座山时,马儿不知道吃了什么有毒的植物突然口吐白沫死了。
两人只好弃车步行。
阿莲看到死马一步三回头,无不痛心道:“我还想到了地之后把马车卖了呢,那可是一大笔钱。”
宋十九没什么想法,背起行李就走。
索性这里不是什么荒山野岭,经常有人经过,因此相对安全。
马路两侧全是一些不知名的古树,盘虬卧龙,墨绿的青苔从树根覆盖到树干,巴掌大的树叶向下垂着,叶尖坠着露水。
宋十九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,她张了张口,想要说她们迟些再去平真宗,可阿莲依旧沉浸在即将成为修士的喜悦中。
她看了看周围,周围很安静,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。
应该是她太紧张了吧……
然而事实总是事与愿违,前方真的有人在等她们,准确来说,是在等她。
宋弦知道她要去平真宗修炼追过来了。
她什么时候知道的,等了多久?她们会被抓回去吗,还是会死?
宋十九不知道,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,她抓着阿莲的手往林中逃,可不论往哪个方向,她都逃不掉……
“我说过了,家族规定,你不能修炼。”宋弦说。
“那我就自动脱离宋家,从今天开始,我不是宋十九,而是任何人。”
宋弦像是看小孩子无理取闹那样看她:“自动脱离?可你体内有一半的血来自宋家。”
宋十九看着宋弦,莫名从她眼里看到了肯定,她忽然觉得荒谬极了:“宋?你也知道我身上有一半的血来自宋家。我听他们说,生我的那个人和生你的那个人是亲兄弟,如果按照别人家的说法,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吧?
姐姐,你知道当我听到我有一半血来自宋家这句话的时候我有多想笑吗?
你们说我是宋家的人,可我自出生起从未得过宋家的一点庇佑,没从未享受过身为宋家子弟的一点好处。
我三岁的时候就知道院子里的玲微花不可以吃,雪蔷薇的花和叶都可以吃,但是吃多了会肚子痛。
我经常抓草地里的蚂蚱,沁雪园的蚂蚱最多,只要待半天就可以吃饱,不过抓它们的时候要小心被咬,它们咬人可疼了。
我也经常去抢狗狗的食物,导致它们一见到我就追着我咬,有时候我也会趁没人的时候去厨房把他们吃完的盘子都舔一遍,虽然没有多少饭,但有油有盐也还不错……
我已经尽量不碍着你们的眼了,可你们还是不放过我,好,你们说我有罪,我不配为宋家人,那我离开总行了吧。
可这十四年里我逃了一百八十六次,可次次都被你们抓了回来,这时候你们又说我是宋家人,没有允许不能离开芜陵。”
她看着宋弦问出了困扰多年的疑惑:“姐姐,他们都说你是天才,那你能告诉我,我究竟是什么人呢?”
这句话如夏天的惊雷击在心里一般让宋弦沉闷难过,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,可她沉默惯了,就算不说话也只会让人觉得她一如既往的冷漠高不可攀。
“反正我也不是要一个回答,我只知道我就是我,没有人能阻止我修炼,也没有人能剥夺我寻求真相的权利。”
“我可以告诉你答案,你是宋家人,除了修炼,其他事情你都可以做,你想离开芜陵可以,此事了结我可以送你去朝歌,你可以安安心心做一辈子的宋家小姐,没有人会再欺负你。”
“宋家小姐?”
她体会过修炼的奥妙,也短暂地拥有过自由,如今平真宗近在咫尺,她只要再走半步就可拥抱真正的自由天地,哪里会甘愿当一只笼中鸟?
阿莲将宋十九挡在身后一脸凝重:“若是我们非要修炼呢?”
“那就很抱歉了。”宋弦看着宋十九坚定地摇头,心知这事恐怕不能善了。
她顾念宋十九到底是宋家人,所以一开始并未动手,现在知道了她的决定,她也不再多言果断动手。
宋弦倏尔近身,她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已动弹不得。
她们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这里终日不见阳光,弥漫着森然的阴气,光是站在这,宋十九都觉得冷的刺骨。
“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里适合你了。”宋弦平静地说:“这里是澶渊,下面是囚仙之笼,千万年来,从没有人离开过,听说里面灵气稀薄,我想,你去了那里应该就不能修炼了吧。”
她步步紧逼,宋十九一点点后退,深不见底悬崖就在身后,只要她推一下,她就再也爬不上来。
“你当真要这么做?”
宋弦伸出来的手一顿,她点点头:“家族规定,不可违抗。”
宋十九的心沉了下去,宋弦已经修炼多年,她只是一个刚引气入体的普通人,根本不可能逃过她的掌心。
难道这就是天意不可违吗,她花了三年时间才强行引气入体,生活刚有些盼头,就要去一个无法修炼的地方……
宋十九将目光放在阿莲身上,这是她这些年来唯一的朋友,她们一同修炼一同做工赚钱的时光仿佛就在昨天,光是想想,她就忍不住勾起嘴角,好像吃了一整盘青梅糕一样。
“我们一起修炼,以后有能力了我就去赚钱,你去参加那个聚英大赛,等真相大白后我们就去吃遍天下美食,看遍天下帅哥……”
可阿莲是无辜的,她只是交了她这么个麻烦缠身的朋友,她的未来应该在宗门,而不是深渊。
只是、只是她好像要食言了……
阿莲还躺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,她眨眨眼,往后退了一步:“……好,我跳,但是你必须放过——”
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宋弦身后的阿莲,她瞪大眼,几乎破音:“阿莲不要——”
察觉到背后风声,宋弦下意识反击,一道冰刃立刻扎进阿莲身体,巨大的力量让她摔了出去,在地上滚了几圈直到撞到一个巨石才停下。
“咳,咳咳……”
“阿莲!”宋十九扑过去抱住她。
空气中逐渐弥漫出浓郁的血腥味,阿莲的胸口插着冰刃,鲜血将她的衣服浸染,额头的血洞像喷泉一样流出鲜血,流得半张脸都是,她努力睁开眼,看着宋十九露出一抹笑:“修炼,一定要修炼,替我去好好看看世界……”
“不要,不要……”这是宋十九第一次直面死亡,不是她自己的,而是她的朋友。
她不受控制地颤抖,一遍又一遍的几近绝望地哀求阿莲不要离开她,但她的呼吸还是逐渐微弱下来,直到彻底没了呼吸,直到身体变冷……
泪水无声地从脸上滑落,她转头看向宋弦,眼里被血丝填满,眸光也黯淡下来,可潜藏的恨让宋弦惊心。
“不是要把我丢进囚什么笼吗,现在不是好机会吗,我不会逃的。”
宋弦叹息一声,她并非有意要杀阿莲,但她杀了她,事已至此她并不做辩解,只抓着宋十九来到深渊,缓缓说道:“你恨我,是应该的,我恨你,也是应该的……”
“要怪,就怪你想不开要修炼吧。”宋弦亲手将她推下去,就像推一棵无根之树那样轻松,她看着宋十九像断线的风筝掉入深渊,身影逐渐被白雾与黑暗吞没,痛意姗姗来迟,心脏开始剧烈抽搐,一滴泪从眼眶里掉落,她捂着胸口喃喃自语:“要怪,就怪这该死的世界总是那般命运弄人……”